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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
09

晚风不绝-第十七章 空山寂寂,无人渡舟

台风过境之后的秋,雨落得比盛夏还要绵密。

一念成灰已经连着两周没有上线。

叶以欢没有多想。高考迫在眉睫,少年自律收敛,本就是应当的事。她照旧每天上线单排,只是每次退出结算页面,总会扫一眼好友列表里那枚始终灰暗的头像。不催,不问,不打扰。她习惯等。

第三周的深夜,沉寂许久的列表忽然亮起一瞬。他悄无声息排了两把,头像亮得短暂,像偷来的片刻松懈。第二天白昼,再度沉入死寂。

叶以欢斟酌许久,在营地轻轻发了一句:“白天不能玩了吗?”

消息发出去,石沉大海。隔了很久,那边才慢悠悠回过来一行字:“能是能,但是我发现打得少赢得多一点。确实好久没跟你打了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,呼吸一滞。

哪里是打得少赢得多。只怕是因为前些日子那把二杠七的玄策,他怕自己状态拖累人,才刻意避开。她指尖顿了顿:“没事,不用勉强自己。”迟疑片刻,又添了一句:“不过我看你昨天两把还是输了。你看,还不如跟我打。”

那边很快回复:“嗯,我也怕你无聊,看你最近好像都单排。”

叶以欢轻轻吐出一口气。她打字:“单排是不想和别人排。”顿了半秒,她说:“可你不是别人,你可是好铁铁。”

消息刚发出去,组队邀请几乎是瞬间弹了出来。

这一局阵容松散,鲁班、曹操、妲己。她拿了少司缘,一念成灰选出韩信。

对面是成型的养猪流,东皇配明世隐死死拴住孙悟空,开局直接入侵野区,反掉韩信第一片红。野区崩盘,韩信短短几分钟被连杀两次,经济彻底断层。

公屏跳出曹操的字句:“打野会不会玩?”

叶以欢视而不见。少司缘寸步不离跟在韩信身侧,一次次替他挡下伤害。她不说话,只护着。

没过两分钟,曹操再度嘲讽:“这把废了,打野不会玩。”

韩信默默刷着小野、蹭线补经济,安静得隐忍。可路人的嘴没有停,第三句讥讽砸下来:“这种打野肯定输,靠不住。”

叶以欢不再沉默。指尖飞快敲击公屏:“你凭什么说打野?凭你0-10的战绩?看看自己战绩再说话。你但凡有一点用,我们早就推了。”

公屏瞬间死寂。

曹操哑口无言。面板数据刺眼地摊着,零杠十,经济全场最低。和他双排的妲己跳出来:“你是不是脑子不好,打野说不得吗?”叶以欢冷笑:“我看你眼睛更不好,看不见曹操有多废?”

此后整局再无人多言。纵使逆风被压,终究无力回天,对局以失败落幕。

退出结算界面,房间里安安静静。一念成灰没有点再来一把,沉默了好几秒。叶以欢先开口:“废物曹操,还有脸说你。”

耳机那边传来少年轻轻的声音,不怨对局,不恼逆风,反倒先顾着她:“那妲己才有毛病,她凭什么说你。”停顿片刻,他又说:“屏蔽他们就好了。”

叶以欢摇头:“我忍不了。我这个人,有仇当场就报了。何况,可能再也不会排到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”

那边低低笑了一声:“也是。”

短暂静默过后,两人重新开了下一把。

这一局,他拿了熟悉的大司命,开场他在泉水安静了两秒,随后迅速清光了野区,蹲下路草丛埋好,趁着对面射手压塔的时候,一技能利落滑进收割,节奏干脆,落地直接三杀。屏幕蓝色光影翻飞,对局结束。他清润的嗓音轻快起来,带着他骨子里本就有的、懒洋洋的调子:“舒服了。”

叶以欢弯了弯眼:“嗯。”

下一瞬,他轻声开口:“我要下了。”

她温声应着。那头安静两秒,又认真补了一句:“下次来,我会再找你。”

头像转瞬暗下去,灰得彻底,干净利落。

叶以欢靠回椅背,静静盯着那枚沉下去的ID,看了很久。方才峡谷里的热闹、少年的雀跃、并肩护持的暖意,还残留在屏幕余温里。她本来想继续开一把单排,手机却骤然响起。

陌生的座机号码。她接起,是一个中年女人平淡的口吻:“喂,三楼的吗?就差你们家没交电梯改造费了。”

“好的,是多少?”

“还差16800”

她揉了揉眉心,“好的,我确认一下,周一给你回复”。她挂断电话。

退出游戏,走出房间。客厅的暖灯亮着,母亲坐在沙发上泡脚,电视综艺的声音低低流淌。她站在客厅边缘,轻声问:“妈,我们家没交电梯费吗?”

母亲抬眼望她,语气轻飘飘的:“哦,是没交。我没钱交啊。我的钱全都用来治病了。这房子是你爸离婚留给你的,该你来交,你又不是不知道“她声调高了起来,带着一丝尖利:“我是被你爸骗的,这房子本来我有份……”

连日积压的疲惫翻涌上来,她喉头发紧,几乎是带着破罐破摔的赌气,低声回了一句:“好好好,行行行,都给你。”

她原是累极了,只想草草收尾,结束这场裹挟着道德的拉扯。

可母亲立刻抓住了那句松口,语气陡然认真:“那你明天把房本拿出来,我们去办手续,直接过户到我头上。”

叶以欢猛地一怔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她忽然看清一件事——母亲要的从来不是安顿,不是照料。她只想攥住更多,永远盯着还能再多索取一分的地方。

母亲避开她的视线,抬手,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。

她站在原地一阵恍惚,她想起来小时候站在同一个位置,看过父亲对母亲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,她当时只觉得刺耳。

父亲重病那几年,母亲日日悉心照料,遍寻名医,把各种食疗的方子也一一尝试,终于让父亲的病有了起色。可等父亲熬过病痛,性情崩坏,戾气、暴躁、冷暴力全部倾泻给枕边人。她见过母亲在角落抹眼泪,慌忙失措的样子。

再后来,他们离婚了,母亲轻信了一个男人,被骗走全部积蓄。父亲也找了新的女朋友,年纪比她还小几个月,只是没多久旧病复发,那小女友也人间蒸发。而母亲从此把所有不甘、委屈、亏欠,从父亲头上,算到了她身上。

“那是你爸欠我的。”
“你得替我要回来。”

这句话,她听了一年又一年,

哪怕她一边扛着高压职场,一边承担母亲所有医药费、水电费、家用开销,耗尽时间、耗尽心力,耗尽全部假期。 可到头来,依旧是这般局面。

可母亲也有很大方的时候,她可以被卖保健品的人轻易哄骗,几万块花得心甘情愿,谁劝都不听:“人家说了,这对我身体有用。”可轮到在她面前,永远是一句轻飘飘的:“我没钱。”

叶以欢不想再说话,她默然转身回房,轻轻带上房门。

屋内昏暗,她没有开灯。手机还停留在营地对话框,停留在今日轻松温柔的闲谈,停留在她那句坦荡的——“我这个人,有仇当场就报了。”

现在她在自己的房间里,什么也报不了,甚至不知道该报什么。

窗外一片漆黑,雨丝敲打着窗沿,淅淅沥沥,无休无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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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列表:

1.水之若凝  2026/9/12 11:41:06 回复该留言
我觉得,应该好好写一篇长篇的,当然现在也好看。如果以后要写,这里就先当打草稿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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