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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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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晚风-第十五章 心事寥寥,静候无声

一念成灰离开峡谷的第一周,格外漫长。

叶以欢仍然每天晚上上线,有完整的时间,零星也有人拉她组排,总觉得没什么意趣。一生是少年逗她:“你怎么又上不去了,拿来我帮你打。” 叶以欢失笑:“有什么毛病,你是没有自己的号吗?” 一生是少年发了个生气的表情:“我无聊嘛。”

“是你无聊又不是我无聊,自己打才有成就感你懂不懂。”

她不会告诉他,其实是怕一念成灰下次回来的时候,两个人又段位不匹配了。她不想再重来一次那种 “我上去了你追不上” 的循环。

于是排位输赢现在于她无甚重量,叶以欢开始专心单排巅峰赛。好多次了,离 1500 分就是差那么点。终于有一天晚上,碰到打野挂机,除了本身加分外还额外补偿了 9 分。巅峰分数 1508,稳稳落在那里,她指尖停在那个分数那里,发了会呆。

对局结束有个金标对抗路给她点赞,她扫了一眼 id:淡然处之。打了一局后,对方便申请添加好友,准时递来早安午安晚安,像是系统自动推送。

网络上,总有这些人,熟稔来得特别轻易,但是无一例外的会隐藏战绩。预约她的时候,如果她那一局刚开或者久久没有结束,他们多半已经另外开了一把。这样的人,叶以欢见得太多。

窗外暮色一层层垂落,屋内光线慢慢沉下去,手机屏幕浮起一层冷白的光。叶以欢手肘抵在桌沿,指尖漫不经心划过好友列表,目光淡淡扫过一排排闪烁的头像。

一念成灰从来也不说那些。他所有的一切都干干净净、澄澈透明地摆在那里。暑假的时候,经常可以在营地里看到他在线,待很久,但是一局也不开。他从不说我在等你。

只是在她跟别人组排的时候,他会预约下一场。她打完,他就一定在,不管等多久,他也不会自己又开一把。

峡谷人潮熙攘,来来去去无数奔赴而来的人,可这般干净的,终究寥寥。

她有点开心,自己眼光是好,可他出现得这样迟。

无聊时刷到一首歌,烟嗓唱的:“和你有关,观之无感,若美丽的故事来得太晚。”

她向来迷恋烟嗓,那种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的边缘,一开口就把她抓住了。

好听,每一句都好像唱进了她心里。

回到王者,她的目光骤然顿住。沉寂整整一周的头像,亮了。

她没有发送消息,也没有发出组队申请,只垂着眼,静静点开观战对局。

屏幕的光落在长长的眼睫上,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。他连开两把,想来是被课业禁锢七日,急于借对局捡回生疏的手感。

第二局打完,组队申请弹在了屏幕底端。

叶以欢点下同意,轻轻地说:“你竟然上了?”

他久违的清润的声线漫出来,带着一点轻快的松弛:“改了政策,一周可以回来一次了。” 停了半拍,“你来了多久了?”

叶以欢低声地说:“网络有点卡,怕坑到你就没叫你。”

耳机那头低低笑出声:“你就算打成 0‑20,我也不会说你坑。”

叶以欢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:“那我选个瑶当一次挂件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第一局,他锁了孙悟空。

一别一周未曾并肩,彼此的配合却不见半分生涩。红区开局,惩戒稳稳收下红 buff,她已经静立河道草丛,替他排查视野隐患。下路越塔拉扯,对面射手丝血,他挺身扛塔开团,叶以欢盯着塔伤落下的一刻精准附身,替他接住塔的最后一段伤害。

系统提示:First Blood 灵宝同步语音:完美配合。

“舒服。” 他忍不住公屏打字。

结算页面跳出来。短暂间隙,他突然开口:“你上 1500 了,怎么打上去的?”

她愣了一下,才意识到他刚才翻过她的主页了。她说:“可能是运气好吧,就那样打着打着就上了。”

他停了一小会儿,然后开口:“我也想打…… 可是在学校没有时间。”

他说得很快,轻到像是怕被认真听到,可是她听着,忍不住指尖微微收紧。

他想要的东西很小,小到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完成,可他没有。她说不出 “那等你有时间”,也说不出口 “没关系”。她只是把那句话收好,放在一个不影响他的位置。

她第一次觉得,原来一个人的愿望可以那么小,小到说出来都怕被听见。

而他说完之后就翻过去了,像没事一样。

第二局开启。

他选了玄策。

开局便看得出手感全然生疏。红区遭到入侵,二技能钩子堪堪擦过对手身侧,空空落空。半秒迟疑之间,便被辅助控住,只能仓促交闪退守塔下,辛苦打下的红 buff 被反走。耳机里,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。

对局落幕,结算面板的数字刺人眼目。她九点二的评分勉强兜底全局,他的玄策战绩定格 2‑7,评分五点四,经济落在全场倒数。

耳机里漫开漫长的静默。

窗外夜色彻底沉落,远处楼宇透出星星点点灯火,浸进寂静的房间。叶以欢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冰凉的边缘,终究没有开口劝慰。少年骨子里藏着矜贵的骄傲,廉价的宽慰,反而是一种冒犯。

隔了数秒,他的声音依旧平平静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先不打了。”

“好。” 她轻声应道。

他的头像重新暗下去。

耳机断开。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声。叶以欢背靠枕头,目光落在屏幕那端,觉得胸口微微发酸。

就这样吧,不要留他,也不要约他,他在念高三。

世间许多人信奉情爱里的拉扯,以为薄待与试探,方能叫人念念不忘。可对着这样一个人,她半分都舍不得,不愿叫他承受一丁点难堪与内耗。

可少年习惯把所有窘迫与身不由己,尽数独自吞咽。就连狼狈,也打理得体面妥帖。

她太了解他了。她如果补一句 “没事” 或者 “状态不好很正常”,他会觉得她在替他找台阶下。

她又想起方才他说 “我也想打” 的时候,声音那么轻,轻到像是怕那句话落地会碎。

她也没有告诉他,无论他打成怎样都没关系,她所贪恋的不过是等待一周后,耳畔传来的片刻他的气息。

像那首烟嗓歌里唱的 ——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,也藏着颗不敢见的心。她看着他的头像重新暗下去,锁了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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