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朵说

臭宝儿的组队邀请弹出来时，叶以欢正坐在组队房间里发呆。

“快来！我前男友带了他哥们，万战战力，稳躺！”

叶以欢看着那行字：“你现男友也在？”

“哎呀没事，快来！”

她点了进组。选人界面跳出来，臭宝儿锁小乔，现男友锁狄仁杰，前男友猪八戒打野，猪八戒的哥们对抗路选了李信。叶以欢看了一眼那个阵容，天然4打5，她锁了元流之子辅助，和狄仁杰比较适配。

上路对线马可加桑启。狄仁杰补刀稳，走位不冒进，叶以欢跟在他身侧卡河道视野，两个人两分钟没有说过一句话，倒是配合不错。臭宝儿的小乔清完线往上靠了一波，刚进河道，对面打野从草里冒出来一套控住，她连闪现都没交就倒了。

“他们蹲我……”臭宝儿在语音里嘟囔。

“别走河道，绕自家野区。”叶以欢说。

臭宝儿“嗯”了一声，后面确实改了路线。但猪八戒和上单李信一直待在下半区，全程连体，仿佛上路不存在。有一波马可走位激进，叶以欢跟上去给狄仁杰套盾加射程，狄仁杰开大定住马可，两人把马可压到丝血，只要有人补一刀对面射手就死了。叶以欢扫了一眼小地图——猪八戒在蓝区刷小野。

“打野，丝血。”狄仁杰开口了。

猪八戒没回。他躺在地上，战绩1-5。残血被桑启救走了。狄仁杰没再说话，叶以欢也没说话，把冷却好的护盾重新套在他身上。

臭宝儿终于在中路拿了一血，系统弹出情侣提示“不愧是我的宝！这就是神雕侠侣吗？”，臭宝儿嘿嘿笑了两声，猪八戒忽然在语音里冒了一句：“哎你们说，杨过是喜欢小龙女还是郭芙？”

叶以欢没理他，屏幕上正好跳出一波团战，她跟狄仁杰又把对面打残了，没有人来补伤害。猪八戒在上路清线，李信在草丛回城。河道草丛空空荡荡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那波团战最后什么也没拿到，对面五个人退了，他们这边没人追，也没人骂。像一锅煮到一半的水，没开就熄了火。

五局打完，只赢了一把。永远都是她和狄仁杰二打三，或者中路过来三打五。退出房间时狄仁杰什么也没说，直接退了。

叶以欢盯着屏幕不想说话，满屏喧嚣都是旁人的，较劲是旁人的，敷衍是旁人的。只有她，在每一片空荡的草丛、每一次落空的团战、每一波无人接应的逆风里，一遍又一遍的翻着那些碎片。

如果此刻打野的是他。如果是一念成灰在这个打野位，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和射手拼死控出残血，放任绝佳机会白白溜走。

只要叶以欢控住敌人的瞬间，他一定早已卡好视野、卡好时间，静静蹲在河道草丛等候，控制落地的刹那，技能瞬间衔接进场，完美补伤收割，绝不会放走任何一个丝血对手。

从前的叶以欢，之所以敢大胆探草、敢先手开团、敢把关键控制技能交到最冒险的位置，只是因为她笃定。只要她控得住，一念成灰就一定接得住。

原来五人车队，会比单排更孤单。

叶以欢坐在空荡荡的组队界面里，打开背包，把最后一组浓情玫瑰送给了列表最上面那个灰头像。然后打了一行字：“我发现了，我的上限就是30星。你带我上30星，我自己打着掉下去，你再带我打上去，我自己又掉下去。”后面跟了一个大哭的表情。

她没指望他回。可下一秒，对话框弹出来：“不不不，你肯定不止这点。要是队友正常，肯定还更高。”

叶以欢愣了一下——他显示营地在线。“我以为你回学校了。”“嗯，在车上。信号不好，只能看看营地。”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打了一行：“没配合，我和射手把对面打到丝血，打野刷野不来支援。”她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要是你在，早就飞过来蹲草丛给他们狠狠一下子了。”

一念成灰发了一个李白衔草的表情，“我看你最近都在单排。”

叶以欢：“单排是不想和别人排。”她还是忍不住敲下了：“可你不是别人”，略微延迟了一下，“你是好铁铁。”再回车发出。

那边安静了一会儿：“今天上学后，以后可能两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。”

她回了一个“嗯”。然后退出了营地。

她又开了一把，锁了辅助大乔，跟射手往下路走。第一个草她探进去了，对面打野不在那里，她还是多往侧翼卡了半步才退出来——从前她替一念成灰卡过无数个这样的草，她卡完他翻墙进去收割，两个人不用说话。现在她卡了草，没有人翻墙进来。

三分钟，对面越塔，她闪上去挡了一套，扛完伤害剩一层血皮，踩着二技能回城。指尖顿了一下。从前她二技能返回的时候，一念成灰肯定已经在塔下守塔了。现在她回了城，塔还是掉了。

六分钟，她在龙坑旁边放了一个传送阵，队友没来接，她一个人站在阵里，看着蓝色的光铺开又消失。她忽然想起很远以前的一局——她也是这么放的，一念成灰的澜从阵里飞出去抢了风暴龙王，对面白起在公屏打了一串问号怎么这么多人，他回了一句“你是没见过大乔吗”。她忍不住和那时一样弯了嘴角。

对局继续，打断、沉默、放传送阵——每一个动作都在翻旧账。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涌上来，比她现在打的这一局还清楚。

从闪闪的蓝色长河中踏着一路星光缓缓走来的大司命，带着满满的压迫感，他发出信号，【稳住，我们能赢】。

三路高地被推的时候，他在上路操作着复活甲秒换名刀的孙权，丝血反杀了势在必得的宫本。

转身回城又折返时，他笑得那么轻：“我就是想着，能不能操作一下”

可以后的峡谷没有他了，这世间那么多打野，会刷钱、能 Carry带飞全场的人很多，

可是他们都不是一念成灰。

叶以欢点开王者营地，她想说：要是你在，如果是你。

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，停顿良久，再一个个的删除。

他在潜心学习，在沉淀自己，在奔赴属于自己的前路。

别人可以肆意撒娇倾诉，可以随性打扰牵挂之人。

但叶以欢不行，一分一毫也不行。

窗外虫鸣细细碎碎的，她没有想什么，她只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。

他大概已经到学校了。

这个夏天，终于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