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朵说

端午的夜，窗外虫鸣细密。

刚被陆驰挂机坑了一把，她没什么心情再认真打，这一把她选了大乔，这个能自保又能拉扯的辅助，就算崩盘自己回城阵亡少，数字总不会太难看，至于路人配不配合全看天意。

中路甄姬清线慢，她先帮中路打了两个兵升到二级，然后才提着灯笼往下路赶。

还没走到呢，上路传来一血提示。程咬金倒了，被对面残血越塔反杀。

【己方甄姬】：？程咬金。

【己方程咬金】：别叭叭，老子补位的。

公屏上两行字摊开了上路的糟糕缘由。

下路后羿前期伤害匮乏，大乔又扛不住成套爆发，只能步步后退。所恨年年来回探视野放二技能送后羿回城补状态，却始终没法替他把伤害全吃了。

后羿忍了六分钟，终于憋不住了。

【己方后羿】：选个大乔有什么用？

所恨年年没打字。她走到暴君坑旁边的河道处放了一个大招，蓝色传送阵铺开，大乔的灯笼在法阵中央转了三圈。叶以欢站在传送阵旁边等着，等了两秒，三秒，四秒——一个人都没传过来。甄姬被兵线绊在中路清兵，程咬金缩在上路塔下不敢出来，后羿站在发育路的残血塔后面一步不挪。传送阵的光芒从亮到暗，最后消失的时候，只有大乔一个人还站在河道中央，孤零零地转了个身。

七分钟，人头比零比六。三路一塔还全残了。

右上角弹出投降投票面板。三颗绿色亮起，叶以欢点了红色否决，紧跟着另一颗红色也亮了。三绿两红，投票失败。

系统快捷消息弹出来，来自大司命：【稳住，我们能赢。】一念成灰。

叶以欢愣了一下。

就在这一刻，敌方五人抱团压向上路一塔。站位之间留了一道缝，射手跟队友隔了半步——就这半步。大司命从视野盲区切入，一技能穿墙近身，二技能减速锁死走位，大招铺开收割。

【First Blood】

叶以欢指尖一顿，点开了经济面板。逐行扫下去，上下两路全线崩盘，线上三人经济全落后，唯独大司命位列全场第一，领先对面最高经济一千六百。她这才反应过来——整场对局到现在，自家野区一次都没被入侵过。边线不断溃败的间隙里，是他一个人沉默地守住了整片野域。

之后他开始往外扩张。反野、蹲边、抓单、带线。击杀播报一条接一条弹出来，局势一寸一寸被往回拽。公屏风向翻了个个儿。

【己方甄姬】：这大司命太顶了。

【己方程咬金】：这下可以安心躺平了。

【己方后羿】：刚才话说重了，跟着打野打就行。

喧闹之间，一行文字缓缓浮上来。

【一念成灰】：稳住，后期大司命伤害不够。

只有这一句。不接话茬，不炫耀，连标点符号都淡得像水。叶以欢看着那行字在公屏上停了几秒，被新的消息刷上去，心里没来由地动了一下。

人头比分慢慢追到二十四平，局势彻底胶着。风暴龙王刷新在龙坑，整局胜负全压在这一口龙上。双方在龙坑周围来回拉扯了整整三分钟，技能交错像过年放的烟火。叶以欢提前在大司命后撤方向放了一个二技能，法阵安静地铺在地面上，泛着淡蓝色的微光。果然，大司命进场打完一套输出，血量滑到只剩一层血皮。对面技能还在往他身上砸，他后撤路径被封了一半。叶以欢一个一技能把追击的敌人推退半步，大司命顺利撤到圈内。法阵读条堪堪转到四分之三，叶以欢精准开启大招。蓝光一闪，残血的大司命被传送回泉水补满状态，转瞬又借着她的大招落回龙坑中央。惩戒按下。

【关键抢夺】

系统提示弹出的那一刻，叶以欢耳朵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嗡了一声。对面五个人僵在原地，停了两秒，然后齐齐后撤。这条龙的丢失，把他们最后的心气击碎了。

携龙王buff推进，踏平三路高地，水晶应声炸裂。结算面板上，大司命的战绩定格在19-2。叶以欢的结算面板紧随其后——金牌辅助。参团率86%。她看着那个数据，心里知道大乔这个英雄能打出86%的参团率已经不容易了。几波关键传送送队友回城，大招拉人那几次虽然没人接，但最后龙坑那把传送配合精准到了极致。她不是那种只会跟着射手后面放技能的软辅，大乔的一技能击退和三技能沉默，她每一波都打断了对面最关键的进场。

她还没退出界面，系统提示弹了出来：【玩家「一念成灰」请求添加您为游戏好友。附言：大乔玩得可以。】

她顿了一下。窗外夏夜的虫鸣细细碎碎地从楼下花坛里漫上来，空调外机嗡嗡转着。她看着那行附言，只有六个字，干干净净，像他整局打下来在公屏上说的唯一一句话。可叶以欢把手机拿近了一点——他是MVP，她也是金牌辅助，一念成灰和所恨年年两个人名字并排在结算面板上。

一念成灰发出了组队邀请，平时这个点她已经要睡了，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，就是没有点拒绝。她进了队伍，房间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开麦，没有人打字。几秒后对面点了准备。

叶以欢看了一眼对面阵容——双边路都是突脸刺客，中路是个炮台法师。她没犹豫，锁了刘禅。这个英雄手短腿短，但一身控制，拆塔快。等到后期CD满的时候，兵线推进去，刘禅冲在前面一二连招往塔上一砸，然后大招转转转，防御塔被干扰得连攻击都打不出来，就跟纸糊的一样。这一把叶以欢拆了四座塔，团战里二闪精准控住对面射手两次，结算面板弹出来——金牌辅助。承伤全队最高，控制时长全场第一，这把俩人并列金牌，叶以欢还拿了MVP，因为她的参团率比他还高了三个百分点。

她有点得意，快乐夹子可不是说说而已。

队伍频道里弹出一行字。一念成灰发的：【强。】

他没有停留，秒开下一把。选人界面叶以欢扫了一眼对面阵容——白起加廉颇双前排，坦度拉满，后期团战根本打不动，一念成灰选了打野李白。普通辅助遇到这种阵容只能看着对面顶着伤害往前压，可叶以欢锁了姜子牙。她玩姜子牙打辅助的时候，一技能挂上能削减对面百分比的双抗，白起和廉颇的身板在她面前脆了不止一个档次。而且，她想给他的李白封神，看金色光柱落在他身上的样子。结算的时候他李白的伤害面板32%，再也不是刮痧李师傅了，叶以欢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——铜牌辅助。减双抗的效果拉满，团战里每一次二技能弹开都精准打断了对面进场节奏，配合冰杖打得对面坦克走不动路。她看着一念成灰的金牌MVP和她的铜牌辅助并排出现在结算页面上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感——好像他们已经这样配合过很多次了，好像她站在他后面放技能的时候，从来不用担心自己会空。

再下一把，叶以欢看了一眼对面阵容——多控阵容，团战打拉扯的。她锁了杨玉环。这个英雄冷门，可她在训练营里练了上百把，知道她的二技能晕人范围有多大、什么时候切蓝环补伤害什么时候切绿环抬血。上高地的时候，杨玉环二技能隔着一个身位控住对面双C的瞬间，一念成灰的赵云从天而降，七进七出进退有度。结算面板——银牌辅助。参团率88%，关键控制两次，治疗量第一。这把对面控制太密，她有两波被集火秒了，可关键的二技能一次都没有空过。银牌挂在那里，她盯着看了两秒，心想下一把补回来。

一局接一局。叶以欢每一把都在换辅助——刘禅金牌、姜子牙铜牌、杨玉环银牌。两个人都没有选重复的英雄，队伍频道安安静静的，可每一局结束的等待时间里两个人都不点退出，就那么一局一局地排下去。

他不说话，叶以欢也不说话。他杀人的时候她在他身后，他带线的时候她替他看着视野，他翻墙撤退的时候她卡在路口没让对面追过去。两个人一前一后，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线，谁也没拖谁的后腿。结算面板上，好多个MVP和金牌辅助/银牌辅助并排亮着，像两盏挨在一起的灯。

叶以欢不记得最后几点结束的了。等房间终于解散时，窗外虫鸣都稀了，路灯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长影。她熄了屏幕，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，关灯躺下来。

黑暗里她睁着眼，脑中反复掠过那些画面——刘禅一二连招砸塔时防御塔哑火的样子、封神的金色光柱落在李白身上的瞬间、杨玉环二技能晕住双C的定格。还有结算面板上那些并排亮着的标识。他MVP，她也有牌子，每一把都没断过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"配合"这件事的，可她知道今晚打完这几把，她不想再一个人排了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起来盖过下巴。窗外的虫鸣细碎绵长，像什么东西在夜色里缓慢地编织着，吱吱，吱吱，吱吱。